在街角书店碰上一本“旧”书

前阵子逛老街口那家快改奶茶店的书屋，在落灰的角架底层，瞥见一本封皮有点脱色的《中国戏曲通史》。凑近翻版权页，是文化艺术出版社多年前的版本。老板说这书摆了小半年，翻的人多，嫌六十来块实在下不去手。

我蹲着翻了大半个钟头，从宋元杂剧一直摸到近现代地方戏的整理手记。纸页泛黄得厉害，编校的较真劲儿却一点没散，连冷僻的曲牌都标了调值，就怕谁哼着哼着跑了味。

拆一门“不赶趟”的手艺

后来跟做排版的朋友扯起，他说如今好些社都转向轻知识、图文流水线，但文化艺术出版社的人好像不太跟着跑，还在老老实实磨“大部头”。他见过一套美术史图录的校样，光为了让印刷厂追青绿山水的分层，专色调了七回，非得到不闷不灰、透出绢底才算过。

有一回他亲眼见编辑为了一张唐代乐器的线描图，又托人去库里重新测绘。原稿标注跟出土报告差不到两毫米，硬是把美编拽回来重描。这种抠法，搁快书节奏肯定被催，可做这类东西，一快就露怯，只能慢慢捣。

一份定价单背后的拉锯

不过说实话，这类专而深的书，价钱一直挺让人卡壳。本地几个搞戏曲研究的朋友私下也怨过，文化艺术出版社的爱用特种纸，印量又少得可怜，每册摊下来的制版、油墨根本压不住，末了定价只好往八九十甚至往上走。

编辑那边也窝着苦水：不压印量，库里积着就赔；一压，单价又下不来。好些选题明知道弄出来就一小撮人翻，可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发。有一本讲民间傩面具图录的，他们干脆不走批销，只供馆配和零星门店，因为每本手工贴图的工费，单算就贵过印刷。这种活换到纯拼流量的路数，多半直接毙了。

这大概就是守着文化积累不得不吞的苦药。上周末我又绕去那家书屋，书还在，老板给打了折。翻到后记里写“为存一点地方声腔的糙劲儿”，忽然觉得，这几十块钱掏得不算冤。